碍｜爱(蓝海季)_17｜敌人

17｜敌人

凭着栏杆，风裹挟着夏日晚霞的余热袭来，飞机向远方驶离，夕阳已被天边的轮廓吞噬一半。

学生们正朝校门口散去，嬉笑和道别声相隔好些个楼层显得模糊遥远。

我盯着那扇原本洁白如今因为覆满厚厚灰尘而发灰的门被推开，韩力均单手撑着门，一手握着手机正讲着电话。

「你们去吃，跟大家说抱歉我有点事不去了，这摊就算我的，谢了。」他对着电话那头语气随意的说。

挂了电话他走过来，在离我一公尺时停下。

「有事吗？」声音懒懒的。

突然像记忆重叠一样，几年前同样的人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韩力均为什么知道我的赌注，也许他不知道，但他一定知道我有满场的压力和目标，他的好友跟我的好友是情侣。

无论什么原因，他不会那么好心，我跟他也不是虚与委蛇的关係，所以我今天非得问清楚：「你为什么要跟城蔚打赌，这次原因是什么，想羞辱我？」我冷笑了一声，「还是，又想演一场怜悯同情的戏码？」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提高音量，怒声反问：「你才该回答我，你到底为了什么，我可不会天真到以为你是突然脑子被雷劈了想改当慈善家了！」

他没有立即回话，空气彷彿被压缩般凝重，连风都停滞。

过了几分钟，又或者才几秒钟，他开口。

「我只是，看不惯妳这个人这么爱演。」

我气笑了。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

忍无可忍，「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有病就去看医生，不对、是我有病，我疯了才会想找你来搞清楚这一切。」我咬牙低声，「我警告你，以后别再插手我的事，少出现在我面前，别碍眼。」转身我朝门走去。

然而韩力均今天格外地不识相，他一个侧步，以身高优势挡在我和门之间，「我其实不知道妳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深。」

「我没把妳当做敌人，我认为妳也没这个必要。」

我抬头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颜色比平常人漆黑，我从来没看清楚过里面的情绪。

但我很清楚我对他的定位没有错过。

所以我狠狠撞开他的肩膀，越过他离开顶楼。

一回家，我径直奔上二楼，连敲门都只是象徵性地敲了一下，没等回应便推门而入。爸坐在书桌前打着电话，听到声音瞥了我一眼，语气不变地继续对话。又过了几分钟，他才草草挂断。

他的目光才终于转向我，开口第一句当然是指责：「我不记得我教过妳这么没礼貌的行为。」

我冷笑。身为父亲，你确实什么都没教过我。

「我不跟你多废话，说完我就走。」只站在门口甚至都不想多踏进这个空间一步，「你和我的赌注是我赢了，你答应我的条件说到做到：第一，我不加入学生会，第二，让御凌搬回来住，并且不再干涉他玩音乐。」

「第二没问题，当初是御凌那个不肖子自作主张搬出去，我可从来没赶他出去。至于第一……妳不加入学生会可以——但是有个前提。」

我眉头皱起，「什么前提？」

他语气转为坚定，几乎像下达命令，「妳要和我安排的人见面。」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要帮我相亲？」

「对方条件很适合，我选的人不会错，找时间我安排你们见面认识，时间我会再告诉妳。」

这熟悉的语气，从小到大，我早已习惯。他从来都不是在跟我讨论，而是在发号施令。

我顿觉荒唐与悲哀袭来，无论我怎么努力挣扎奔跑，试图逃脱，最终发现自己其实只是一只在跑道上无限轮迴的宠物鼠，不过是绕着一个死局在原地打转。

今天白天，我才历经一场激烈的辩论，傍晚又陷入一场毫无意义的对峙，此刻，我已经耗尽所有气力与他争辩，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心底自嘲一笑，「随便你想怎么安排，反正我不可能出现。」

爸驳斥，「我并不是在徵询妳的意见。」

碰！我以重重刺耳的关门声回应他。

☩我们是彼此的敌人，不是其他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