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三只小猫
望穿秋水正进行着驯兽师养成计画,卡马这边已经乱了。
采菊自己主动离去,杨鹏自是不好立刻追上,跛着脚心中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是真的担忧,儘管一堆夫人带了大量的美味佳餚,却是动都不想动……随意下了几道指令让侍者们收拾残局,便马上回到『妹妹』房里,却见……
昏迷的聂云,笨重的身体动也没动一下……
杨鹏对眼前的情况瞠目结舌。
「我真不敢相信……」顶着珠冠的小月不知是诧异比较多,或是生气比较多,收起了嘻皮笑脸,对两兄妹严肃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质问!
三个孩子根本无视闯进房的洛城少主,怀端也不是很在意小月的态度,只是严肃地问向妹妹:「是妈妈交代你这么做的?」
「嗯嗯。」怀芳点头如捣蒜。
怀端不大相信,喃喃自语:「今天日子不好。」
「可妈妈就是这么交代的。」怀芳鼓着腮帮子,好像被哥哥冤枉似的委屈。
一屋子昏迷的继续昏迷,跛脚的跛脚,无法插上话的在一旁加入瞠目结舌的行列……
良久后,杨鹏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自己找了个位置坐,小月才终于发言……
「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啊?婚礼当天没有仕者陪同与洛城的礼节不符吧?」再说,我也很担心子翎先生,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为何亓家兄妹……居然……
「婚礼仕者是可以找人充数,」杨鹏毕竟熟悉洛城礼仪:「只是我很担心子翎,」有点恼怒地看向小女孩:「你刚刚为何这么说?说是挑拨离间也不为过,你不是这么不懂事的孩子。」要不是年纪小,我早为子翎出手了!这下搞啥?全乱了!
怀芳耸耸肩,眨眨眼做出无辜的表情,噘着嘴:「子翎先生恐怕不是你们想像的那种人。」
「弟弟……」
聂云只知道自己一入窗,弟子怀端便端了茶让自己润润喉,自己自是不疑有他,可偏偏喝下后没过片刻便失去知觉,在几经挣扎后,总算将眼睛撑开一条缝隙……
「弟弟……」大脑袋努力晃晃……身体还是坐不起来,嘴巴已经开始动了:「子翎呢?他还在外面吗?」
杨鹏与小月都在状况外,着急加上一头雾水,只得互看一眼,却无法回答。
亓家兄妹同样是互看一眼,怀芳再度耸耸肩,将『不知道』的讯息确实传达给哥哥,怀端便又思考了起来……
「……子翎,我刚刚好像……听见打暗器的声音,是不是打起来了?」努力甩甩头,但依然无法坐起:「……虽说湖澄不在……但水雅好像带了不少人……子翎……」
小月早已见识过这兄弟二人情义深重,倒是杨鹏莫名的……在心中不是滋味,随即一言不发,拖着伤腿缓缓移动,出了门外……
「这是母亲交代的,」怀端终于开口向自家大将军述说现状:「刚刚给您的茶中有药,是药婆配的重药,您最好别乱动。」
「………哎?我又没病,喝什么药啊……」继续挣扎着想起身,大男人躺在新娘床上的确也不太好:「外头子翎……如何了?那么多人……可别为难他一个……」
小月穿了一身量身订做的顶级女装,呆在一旁……不知道该如何说话。
突然觉得这对兄妹很恐怖,自己是不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先不说子翎先生,单就子翔先生就是矩成的授业恩师,居然可以对自己的师父下这么重的药?面不改色?还有!源馨的挑拨我听得真切,我可不是他们那傻大个儿师父……我知道源馨绝对是故意的!
能让块头这么高大、武功高强的子翔先生无法动弹、神智不清,那是多危险的药?
还有,祖母平时也不易动怒,至少表面上不那么容易显露情绪,可是源馨居然能马上激怒祖母?这到底……这对兄妹太恐怖了,面对风城他们的自家人都如此,对我又怎么可能真心诚意?
他们总有一天会出卖我,早晚的问题罢了,我不能再相信他们。
反倒是那杨鹏还讲点情面,至少会关心子翎先生,他洛城长少主虽说即使他不愿意也必须重利大于义,但总是比较好理解,无论如何都好过披着君子外衣的小人!
「那是药婆刻意调製给您用的迷药,」怀端的声音很冷静,很清晰:「药量特别加重,你不过今晚是不可能动弹了。」怀端说着,翠玉般的双眼恢复成平时少年老成的波澜不兴,好像这一切都没什么不对……
一旁怀芳帮自家大将军掩上了被子,嘴角有着淡淡的笑意……儘管那狡黠的笑容,在旁观的小月眼中看上去很诡异。
「……子翎,为什么……」聂云已经语无伦次,撑着一条缝的双眼问向怀端:「为什么……为何?子翎……」随即好似求助般地看向月少主:「……怎么回事?弟弟呢?」
顺着聂云的视线,亓家兄妹同样对小月投以注目礼,水月有一种直觉,很準确的直觉,自己现阶段最好别说不该说的话,先不提眼前这对兄妹让自己感受到威胁,单论身处的情况就不容违背这对兄妹……
毕竟现在知道他川城继承人已经顺利回到境内的,也就是落难的子翎、动弹不得的子翔、敌友难定的杨鹏,以及这对兄妹……说错任何话都对自己的处境相当不利,亓怀端连自己的师父都能下重药,别说什么尊敬师长,根本毫无感情可言……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外头的女人很难缠,还在舌战,」暂时只得昧着良心说话:「你大概是喝了药所以听不清了。」
「……是吗……只是舌战就好……掉不了肉的……弟弟没事。」似乎是得到了弟弟安全的保证,聂云又再度晕了过去。
随即怀端离开自己的师父,走出门外前,意味不明地看了小月一眼。
而怀芳离开前,调皮地用辫子末梢刷了刷小月的脸庞,灿笑堆满脸上:「月哥哥对我好,我是知道的,呵呵。」言罢,像只兔子般雀跃地跟上哥哥的脚步,离去。
巴巴里狮(Panthera leo leo)是狮子的一个亚种,于公元二千年时宣布野外灭绝,公元二O三三年时,全球仅剩少于四十头饲养在欧洲,到了聂雁所出生的二九九二年,只剩下实验室以冷藏技术保存其基因,期待后世的人类能够视情况善用。
这四万多年间,巴巴里狮到底是在哪一个文明被复育的?或是其实根本没有灭绝?都已经不重要了……眼前两只鬃毛张扬的大猫正缓缓往聂雁踱去,聂雁知道,被驯养的牠们不缺粮食,自然不饿,如今正在观察自己……
「啊啦?我们的采菊大人该不会天真到以为能杀了牠们?」水雅完全以看戏的神情,趴在浴池边,笑意不减……似乎觉得眼前的事情相当有趣。
「我不想杀牠们。」
「喔?那是表演秀吗?牠们应该只听我的话……」眼珠子一转,水雅柔声:「唉啊!采菊,你还是杀了牠们吧,说不定牠们还会听洪城前主人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反过来咬我一口吶……」
「你早知如此,仍将牠们安置在此。」倒也不是疑问句……已经完全看穿水雅的不正常隐藏在正常的面具下。
水气缭绕中,掩嘴轻笑:「呵呵呵……太聪明对你没好处,我想想……」双脚踢了踢水,溅起水花,驱散氤氲的热气:「最糟的情况是牠们吃了你后,食髓知味,接着把我吃了,呵呵呵呵……哈哈哈……」
虽然有听到水雅的言词与笑声,但此时聂雁真是不容分心,两头狮子踩着厚实肉掌,不断围着自己绕圈……云豹有一种被困危城的感觉,现在别说是四目交对了,就算牠们站着不动,自己两只眼睛也瞪不过牠们四只眼睛……
「你还有金线鱼没吃。」不知为何,想起了街上那位亲民的水雅:「那是你帮助城民,所得到的感激,既然收下就别浪费,」顿一顿……有些话好像也是说给自己听的:「别浪费城民对你的感谢,也别浪费自己为百姓的付出,金线鱼跟樱桃都不只是物产,你应该很清楚,那是你应得的,是城民爱戴你的证明。」
具体聂雁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好像总在紧要关头想些枝微末节的事情,但这段话说得水雅微微愣住……
做为摄政夫人,自己绝对对得起这个职衔,没有一刻不把城民的事情放在第一优先,不管是总城官员遇到的疑难杂症,或是基层百姓的需求,在水溢四处拈花惹草的时候,大半是自己的努力让整座川城正常运作。
因为这是心爱的人的城池,希望这里安稳太平,没有瑕疵。
而……时日渐长,渐渐觉得自己不过是个管家,最可悲的是,还是个生得像自己丈夫初恋情人的管家,不但要帮忙打理城池与家族事务,还得义务地提供性服务。
这不是爱,这不是我以为的爱……不是。
所以这段感情我不要了。
呵呵……哈哈哈哈……再也不要了……
「那些樱桃,那些金线鱼,都是你的成绩,不管最初你是以什么心态经营这个城池,但你让城民安居乐业是事实,或许还有许多问题处理得不好,比方说关押人犯的方式、比方说贫富差距……但大多数城民都相当感谢你,」我怎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得不到的从未失去,但不能让已经在手边的东西溜走,或许你觉得自己死了也无所谓,不存在也没关係,可是对城民而言,没有你,他们可能会过得更差,可能会有更多犯罪,甚至洪城可能会打过来……」
「……怎么,你也有同样的处境?」
依然紧盯着两头狮子,聂雁觉得自己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脖颈、耳际……掌心全是汗水,但是死撑着一口气,不敢喘息,几乎连眼睛都不敢随意眨一下,气势硬是不肯败下阵去。
「我比你惨。」你有存在的价值,没有爱情但至少有城民爱戴,可我一旦消失,不管现在拥有什么,都化成虚无,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灭。
「你真是个有意思的孩子,」水雅倒是一派轻鬆,收起了踢水花的脚:「可我说,跟我泡个澡有这么令你不快吗?」
「……」
「啐,这么大浴池,多无聊……真是个怪女孩。」
「……因为我不是女孩。」我觉得是真的不行了……
「嗯?」不是很在意,掬起些许温热,泼在圆润的肩上。
「我说我不是女孩。」不行了,牠们的气势变了……
回想起来我连雪鸢一号都搞不定,怎么可能驯服两头狮子?
说什么比对方兇就行,云哥哥,不是这样的吧……我的天,现在投降行不行?
「噢,是了,你给杨鹏抱过了,呵呵……」笑声很暧昧:「缠绵复缠绵,是女人不是女孩,失礼失礼。」完全不是觉得自己失礼的语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特工準则是完成任务,其次是全身而退:「生理上我怎么都不可能是处女也不可能当水溢第N位夫人。」其实我想问水雅……现在还有办法命令狮子坐好之类的吗?
「管他几位夫人,我无所谓。」热水很舒适,连带水雅思考也慢上好几拍……
『吼吼!』
『唬吼吼吼吼!』
外头云豹已经被逼得在室内高速移动起来,四周罗幔围毡瞬间被两头大猫撕得粉碎,但牠们倒是规矩,没有骚扰主人沐浴的清静空间。
浴池外的小厅,已成战场。
片刻后,氤氲的热气中,迷迷濛濛还听得见狮子怒吼……
水雅总算反应了过来:「……嗯……嗯?什么生理上……什么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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