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十一 酒醉误事的黑历史
当天中午，天台上的五百万大伞底下，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而其中一男一女之间隐约瀰漫着随时都能开打的紧张气氛。
如果端在手中的便当也可以当作攻击暗器的话，恐怕他们早就互不客气地用鱼排和鸡腿问候对方愈看愈显得面目可憎的脸。
「老大、佳莉，拜託你们专心吃饭好不好？一边瞪人一边吃东西，不累吗？」胡若葵啃着她的排骨，有点无奈地对两人说道。
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学时代自行对外宣称是她亲密爱人的直属学妹，如今也进入同一间公司工作，而且似乎还跟她的顶头上司槓上了，这下她可头痛了。
「学姊，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有个讨厌鬼在这里很碍眼……」陈佳莉用可怜兮兮的口吻对她抱怨；然而，一旦面对蔡少杰，马上又换成一脸满到过剩的嫌恶。
「喂，我是妳上司耶！妳还有没有伦理啊！」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女同志！蔡少杰暗自决定以后要盯紧她，一抓到她的小辫子就狠扣她薪水。
其实他不是恐同症患者，也不是他对同性恋有任何偏见，事实上，他很支持同志运动，毕竟拥抱真实性向也是一种天赋人权；但，这是有前提的──只要别把念头动到他锺爱的那一个女人身上，一切好谈。否则，格杀无论。
偏偏这个不长眼的蕾丝边眼力忒好，弱水三千哪瓢不舀，就要他看上的这个好女人！他说什么也不让！不让就是不让！
「哦，我记得我是董事长直接挖角过来的编制外人员，似乎还不是业务部正式的职员之一吧。」陈佳莉说得很故意。想拿官威压她？呿，这招太老梗了。
蔡少杰深深吸气，再深深吐气，没让自己的好修养被一个女同志轻易地毁了。与其跟一只杂鱼耍嘴皮子，倒不如好好巩固自己的势力要紧，「若葵，我知道妳还是喜欢男人的，所以无论有谁试图对妳灌输一些诡异思想，妳都别同流合污。」
「曹雪芹在《红楼梦》里头说了，男人是污浊的秽泥捏塑的，女人是清灵澄澈的水做的。学姐，男人的花言巧语统统不可信，还是避而远之的好。只有同样身为女人的我，才最能了解妳的心、贴近妳的灵魂。妳还记不纪得以前我们唸大学的时候──」
哼，会掉书袋就了不起啦？拾人牙慧他也会！「但有另一句话是说，逝者已矣，来者可追。过去的就像一阵风，吹过就没了，真正聪明的人会把握当下，珍惜身边的好男人。若葵，我就是──」
「你们有完没完啊？能不能让我耳根清静地好好吃顿中饭？」胡若葵十分无奈。
「学姊，以前我说要当妳老婆，妳还不是欣然同意了？」陈佳莉委屈地说。
「胡若葵！妳该不会因为年少无知就那样葬送了妳的大好人生吧！」
「老大，你吼我做什么！拜託！我现在是身边带着一个孩子的单亲妈妈欸，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点。」
「呼！太好了。」蔡少杰鬆了口气。
陈佳莉却不依了，「呜呜……我好伤心喔，学姊，妳竟然把我们之间的承诺都给忘了……」
「呃……什么承诺？」
「学姊，妳大二、我大一的时候，你们那届成年礼结束，一群系会干部后来不是去PUB开庆功宴？结果妳不小心喝醉了……」陈佳莉娓娓道来。
「嗯，这我有印象。然后呢？」胡若葵点了点头。
她很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的成年礼庆功宴，与她同样是系会干部之一的姊姊缺席了，因为焦建仁在活动一结束就将姊姊从会场接走。她跟在后面，本想问姊姊要不要去庆功宴，却只来得及看见他低头吻着姊姊的一瞬，姊姊星眸半闭的侧脸是那么美丽，那份让月光映照得近似幸福的光晕璀璨得刺目，令她不愿多待一秒……
当天她玩得前所未有的疯狂，把龙舌兰还是长岛冰茶之类的高酒精浓度饮料混着一起喝，结果据说喝到把系会长当成路边的电线桿，靠在他身上就呕吐起来。从那之后，大三的系会长只要在路上一看见她就会自动退避三舍……
「之后我送妳回女宿，我有问妳要不要收我当老婆，学姊妳明明很开心地说：『好啊，老婆……好……』」陈佳莉指证历历地用水汪汪的大眼望着她。
天哪！酒后误事！真的是酒后误事啊！胡若葵头大地闭上了眼。
蔡少杰听到整个人都大怒起来，她的「年少轻狂」也未免太惊人，连同性恋的求爱都来者不拒地答应了！
「喂，胡若葵，她这样恶意抹黑妳，妳难道不打算为自己的清白辩解一下吗？」
「……」胡若葵的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当时她自己都醉到不醒人事了，哪还可能记得自己糊里糊涂地就收了一个老婆！所谓百口莫辩也不过就是如此，她也无须再辩了。
仔细想来，也难怪之后系上的同学们看到她们俩一起出现时都窃笑得很暧昧，她在多年后的今日总算知道为什么了……可以想见，她毕业后在学弟妹眼中的名声大概不会很好……
「佳莉，抱歉，老实说，我当时真的醉茫了，根本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学姊，妳怎么可以这样嘛──」陈佳莉失望地抱头尖叫起来。
敌人的失败就是他的快乐，蔡少杰总算心情畅快地笑出来了，彷彿给迷途知返的小羊一个鼓励，他举筷把自己便当中的一颗鱼丸夹给她，「干得好，若葵，这才是我的好女人。」
「老大，请把『你的』这两个多余的字删除。」胡若葵满额黑线。
「哼哼哼！我不接受这样的说法！学姊，相信我，我一定会让妳回忆起我的好！」陈佳莉说完逕自拿起一支筷子插入那颗鱼丸，送进自个儿嘴里痛嚼起来。
「喂！妳干嘛、妳干嘛！那是我要给若葵吃的，妳抢什么抢！」蔡少杰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他马上心有不甘地挟走对方便当中的一块可乐饼，也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沾过你口水的东西有毒！我宁可自己被毒死，也不要让学姊受到你的污染！」
「哈，真巧，我、也、一、样！」
看着两个外表成熟、心智却退化成幼稚园程度的成年人，急着互相消灭对方的便当，胡若葵在深层的无力感中莫可奈何地抬头望天。
「我说你们……乾脆交换便当吧……」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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