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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默编年》卷壹(形草)_第三十七章 一盏茶

九久小说网 2026-06-12 04:08 出处:网络 作者:[db:作者]编辑:@春色满园
第三十七章 一盏茶「……是子翎?」开窗后见到……好怪的衣服。「嗯。」微微有些喘息,聂雁往屋内柜上看了一眼,油水滴漏显示着已是将近凌晨四点。直接跃入窗子,扯掉蒙面头套塞入口袋,知道整个孟府似乎都无恙,

第三十七章 一盏茶

「……是子翎?」开窗后见到……好怪的衣服。

「嗯。」微微有些喘息,聂雁往屋内柜上看了一眼,油水滴漏显示着已是将近凌晨四点。

直接跃入窗子,扯掉蒙面头套塞入口袋,知道整个孟府似乎都无恙,安心了不少。

「采苹还好吗?」毕竟他不住这里。

「采苹这些天都在他父亲那边,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吗?」杨鹏提起茶壶,手掌试温:「啧,凉了,我请人重沏过。」说着就要往门外去。

「不用,我马上走,」阻止了杨鹏的盛情:「鹫少主一切安好,我把计画告诉他后,情绪安定许多。」

「那你呢?」紧张地捉住子翎的双手,来回审视,左右端详:「你还好吗?」

几乎是出于反射动作,藉着找椅子坐的机会,又一次不着痕迹地挣开:「……其实我要出来一趟没你想像中困难。」难道杨鹏他……不会吧。

闻言,稍稍愣了一下……随即:「也是……」

子翎刚刚都站到窗子前了,才敲敲窗子招呼,不然我压根儿没感觉书桌窗前已经站了个人……这身手的确了得,要是他想,每晚出城也不是问题,但毕竟也太累了,这都要一口气跑多远的路!?今晚肯定累坏了……

思绪转瞬即过,杨鹏笑了笑:「见你没大碍就好了,我安心了不少,毕竟最近局势风声鹤唳。」

「谢谢,」浅浅微笑:「其实我已经巡过几个房间,知道大家都安好,本想留书离去,但又觉得有些话用写的不妥,见这间房灯亮着,就来了。」

「是吗……」一双蓝澄澄的眼睛,专注深情:「那幸好我这两天醒得很早。」

「……嗯,杨鹏……你……」应该不会吧?这种尖峰时刻可不是谈这种感情问题的时候。

「嗯?」将瓷製茶杯满上,微微发劲:「勉强应该算是温了,你喝喝看。」

「……谢谢。」

接过茶杯后,盯着暖红色的液体表面,一如既往地看不见自己的面貌……

用气劲加热?短时间到这种温度的话……很厉害了,我也未必做得到,嗯……如果是云哥哥,那种能用手指瞬间碎裂钢铁的程度的话,呵,这杯茶大概可以冒烟了吧。

……常这样呢,不知不觉总会想起云哥哥。

「子翎刚刚想说什么?」

眨眨眼,思索了一阵……随即:「你真很想认我这个大哥?」

「啊!?三更半夜你跑来问这个!?」惯性地抽起俊秀的脸……

直盯着手中那杯微温的红茶:「不,只是觉得你太热情,我不习惯。」顿了顿,突然转过话题:「对了,刚刚我在军火库见到鸮少主,还有胡诚。」

「胡诚?你说立法那边那位最近把孟叔叔整得很惨的的胡诚……」军火库又是什么地方?

依然盯着手中捧着的温暖红茶,芬芳的香气带着些微苦涩,很提神……穿着一身黑衣的聂雁只是盯着、看着……说着,静静地交代刚才所见与自己的归纳。

陈述时,视线只看着手中的红茶,儘管映照不出自己,仍能感受到些许温暖……

户外寒风凛冽,冷锋疾速透入窗缝,呼啸而过的声响让气温又降了少许。

聂雁依旧盯着红茶,虽然长话短说,却也口乾舌燥,但怎么都不想喝掉它。

「……我明白了,这一阵子孟叔叔的确被其他城臣整得很惨,眼下除了碇家保持中立外,内城简直……唉,不说这些政务上的事让你操心了,反正你有想知道的再问吧。这几天我们也没闲着,那位胡诚我们自然查了,现在对照你说的……那些近期对付城中元老的,果然都与川城有扯不清的关係,胡诚应该是川城八夫人之子,『湖澄』吧。」就不知道他跟假夫人的关係了……

杨鹏一边思量着,继续轻声发话:「但就这行动看来,假夫人并不想用太过粗暴的手段刬除我们,虽然风声鹤唳,但只要别落人把柄,短期内还算安全。」

「嗯。」还是盯着看。

「但也不是长久之计,看样子送嫁行伍出发前,得把孟叔叔一家送往安全的地方避难……不然鹫妹一离开洛城,情况就很难说了。」

「嗯。」依然盯着看。

「你觉得风城安全吗?」试探的口吻,也是表达出超越同盟关係,甚至以上的诚意:「菊城孟叔叔的语言不通,所以我不考虑,我想让采苹父女也一同前往,我是长兄,送嫁我必须出席,但你若怀疑采苹的话,孟戟陪同他父亲前往风城也合情合理。」省得要看着心爱的女孩出嫁,又得分神担心自己的爸爸。

「……」依旧盯着红茶表面,轻声:「谢谢,我知道你的用心,儘管多年前曾经敌对,但风城亓夫人是识时务的人,我也信任孟先生父子。」况且采苹是云哥哥的内妹,杨鹏的意思是即使采苹真是川城人马,也有孟氏父子制衡着,再说朔似乎也一直待在风城,想来没太大问题。

还有……杨鹏想表示出同盟以上的诚意,才有此提议,或许那晚在菊城卡马,我初次与他对话时,不该说那种想与他成为朋友的话,往后不管遇到任何人,我都得更加谨言慎行。

因为只要我一天没消失,似乎……时间拖长了,会更伤害任何关爱我的人,儘管他们迟早会被时间消除我存在过的记忆,但,我依然不想在这段不知长短的期间里,拖累任何人,特别是对我好的人;因为没有人知道我还能存在多久,如果是三五天也就罢了,如果是三五年呢?我这种渴望别人关心的情绪,我自己明白,但,这三五年中,我若真能坦然接受除了云哥哥之外的人的感情也就罢了,梦一场,消失了,连回忆都不存在了,大家都不会受到伤害。

可我根本不可能接受,却又渴望他人给予的温情,既知自己心态如此,那就不要折磨人了……

「你那红茶到底喝不喝?」一脸不爽,我都特地发劲加温了。

「……」还是一直盯着:「不喝……吧……」犹豫的音色。

「啊?」这是什么语气又是什么答案?

盯着红色液体的神情,有些淡淡的悲伤:「杨鹏,我不可能让你做我弟弟,抱歉。」

抽脸:「……靠,谁真想做你弟弟?」轻声补上一句:「认这种会变小娃娃的家伙叫大哥……要是哪天传出去,我杨鹏两个字倒过来写。」

闻言,终于抬起头,弯眉笑了笑:「你好像很喜欢把名字倒过来写这件事情当赌注。」

「……你干嘛注意一些不重要的细节?」啧……

继续低头凝视:「这杯茶,被茶杯包围着,所以能够拥有型体,存在在杯子里。」

「……」他想说什么?

「所以我还是不喝比较好。」

万般珍惜地将已经冷却的红茶,轻轻放稳在杨鹏的书桌上。

第一次主动拉起杨鹏的手腕,来到镜台前……

「杨鹏,谢谢,但即便以兄弟相称,情感上也不能让你做我的兄弟,抱歉,」眼神看向玻璃镜,示意:「因为这是没有意义的。」其实也不是没有意义,我只是不想伤害任何爱我的人。

「!」一双蓝眼睛瞪得老大,好像要把镜子给瞪破。

似乎很难措词,微蹙眉,斟酌了一会儿:「所以,我不能让你当我『弟弟』,对不起。」意有所指地暗示……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视线拉回身边的人身上:「……你明明在这里……」为什么镜子映不出人!?

苦笑了一下:「别计较这种细节了,反正……谢谢,然后,对不起。」轻轻鬆开手腕:「我走了,孟先生父子与采苹,麻烦你安排了,我也会去信风城事先知会。」

能补救的就是……今后对所有人保持稍远些的相处距离,尤其是那些爱护我的人。

对了……或许……若这次事件结束后,还有时间的话,跟杨鸮相伴是个不错的选择,我要进出他房间不难,至少……别让剩下的日子,过得这么落魄孤单。

可是他……好像还是有感情吧?至少他就记得自己的母亲……嗯,那还是不要吧。

结果……我果然还是得一个人吗。

「啪!」刚刚被黑衣人打开的窗子,被硬生生地从后方押回去,持续紧闭姿态。

「……」在窗户与杨鹏之间,无奈回首:「怎么了?」

一手还押在窗上,掌心可以感觉到户外凌晨的温度:「……外头太冷,喝杯茶再走。」

「……」看了一眼身边书桌上搁着的红色透明液体,接着近距离对上那对好像在爆走边缘的蓝眼睛:「你不明白。」

「你什么都不解释我明白什么啊!?」火大的表情,唯一的一丝冷静还记得用在压低音量上:「你这人为什么就这么不老实!?还有不要以为我蠢到当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喝茶!」

「……」嗯?嗯……

已经火大到揪起那件怪衣服的衣领:「你喝了,我会再添,这次喝过了,下次见面时我还会再添,茶没了,可以再沏一壶,然后我会再倒给你,你喝完了,我会再次满上。」用很简单的语彙,传达深奥的思维……痛心疾首的声音:「不需要珍惜到……这种捨不得喝了的地步!」

惊讶……微微睁大美丽的双眼。

如果说云哥哥是最宠我的人,杨鹏,说不定是最懂我的人。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有时候……甚至会想……要是能坦然接受,就好了。

「……杨鹏,」顿了顿……突然笑开:「呵,我想……若你能顺利成为洛城城主,洛城人民就有福了。」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看着近在咫尺的笑容,愕然的情绪让手鬆了鬆:「……都什么时候了你跟我扯这个!?」

「对了,说这个可能早了些……不过,往后请你多关照杨鸮,他毕竟是你弟弟,若黛姬夫人找不回来,他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当然……即使最后是鹫少主世袭,我也会这么请託。」

已经怒到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说话了:「你接纳一个癡儿,比接纳我更多!?」

「嗯。」肯定地颔首……这样应该够让杨鹏生气了吧?

其实我已经接受你了,只是接受的方式比较不一样,如此而已。

「……」气到没力气了,鬆手:「你走吧。」

自若镇定,继续火上浇油:「嗯,是差不多该回去了,在鸮少主那里耗了不少时间,我不放心鹫少主一个人。」

「……你滚!」音量倍增!

「这边的事,有劳。」轻声交代。

离开屋内温暖的光源,寒风凛冽侵肌……再度跃上屋顶琉璃瓦,戴上面罩,迎风以最快的速度奔回内城,不知道这种极速是在逃避屋子里的人,或是自己的感情。

感觉到眼角有些硬硬的东西……那是在冷风中结冰的眼泪。

……杨鹏,你并不是一杯随时能满上的茶而已,你是人;而我捨不得的是那杯茶背后的情意。儘管此时,此刻,你能为我付出满满的关爱,但我又怎么可能忍心让你持续到……那未知的多久以后?谁知道是一天,或是十年?即使我把一切都坦然相告,我又怎能让你陪我耗这种虚无的光阴?我怎么可能给那些珍惜我的人这么多无谓的负担?

我当然知道,反正这里的一切随时都会变成『根本没发生过』一样乾净,我大可以用随便的态度与任何人交往,大可以随口应承许多事情……但我就是做不到。

没有为什么。

如果在这个时空的我存在的只是一瞬,哪怕是这么短暂的一瞬,我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儘管那看起来很庸人自扰、毫无意义……但我所能存在的就是这么短的时间,若在如此有限的光阴里,我都不能实践自己认定的行为,那样……

如果连这都做不到,在仅有的这点时间内连自己都背叛自己、让欲望腐蚀我的意志?然后未来的某一天,重新洗牌当作一切没发生过?那不是太可悲了?

就算在这个公元五万年的世界,我将从此孑然一身,然后回到什么都不懂的幼年时期,文明末世,继续在没有亲人的时空当终极兵器,哪怕届时我将只能是一件兇器,也好过在突然消失的当下,惊觉懊悔自己愧对过那些重视我的人。

我情愿什么都不要得到,也不要让那个懊悔的瞬间发生。

我希望,至少在那个瞬间的我会是庆幸的,庆幸地看到他们即使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即使时间重新来过,他们的生活并不会因为失去我而有太大的更改。

那样,我今天的遗憾,就能成为届时的没有遗憾。

分享周华健的声音,《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顶》。

一九九一年年底,歌手周华健发行了第一张国语专辑《让我欢喜让我忧》,现在想来也是将近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其后这首当时收录其中的歌曲,有许多歌手翻唱过,不变的是歌词与演唱的人,总能带给聆听者一种孤单的振奋,应该尚能诠释聂雁此时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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