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句号之前(落桑)_章四 追求(02)

章四 追求(02)

结业式当天上午十点半就已放学，与邓嘉佳在教室门口分别后，我到厕所换掉身上的制服，前往校外停放脚踏车的停车场与大大他们会合。

他们也是一身的便服，都是简单的毛衣或帽T搭牛仔黑裤，外头再套上外套。

程濬身旁的女生是我不曾见过的生面孔，妆容精緻，披在身后的长髮髮尾微捲。大寒的天也穿着格纹迷你裙，脚踩绑带及膝靴，鞋跟目测约有七公分高，可站在程濬身旁，仍与他差了一段距离，只到他下巴而已。

与我对眼时，她骄矜地点了下头，随后撇开目光。

没感觉到敌意，我没放心上，调转目光回应程濬的招呼，然后走到大大身旁。

「不冷？」大大看了眼我手上拿着的校服外套，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的大学T上，眉头微挑。

顺着他的视线也垂眼看了下衣服，我摇头，「还好。」

内里本就是刷毛的，里头还另外穿了件薄长袖，如今近中午，还真说不上冷。

「行吧。」若有所思地一点头，大大跨坐上他的脚踏车，拦下我正从书包里掏钥匙的手，「干嘛呢？上车。」

我噢了声，收手、乾脆俐落地爬上他的后座，顺道提醒他：「记得再带我回来骑车。」

「那不然呢？」他哼笑了声，全然没有追求人的自知，说话依然不留情，「还想让我送妳回家？」

抬眼对上他回过头来的目光，我抬了抬下巴，「你不该想吗？」

大大怔愣一瞬，笑着应声，「那妳给我这机会吗？」

「不给。」被他的笑一下迷了眼，我连忙收敛心神，垂下目光，催促他，「不走吗？」

前头好半晌没声音传来，但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久久没移开。我把玩着抱在怀中的书包背带，任他怎么看也不抬头。

一声极轻的叹息落下，不带情绪的「抓好」两字入耳，大大脚蹬踏板，调转方向，追着早已出发一段时间的程濬两人而去。

在东街前端找了处小巷停妥脚踏车，已经是约莫半小时后的事情。

今日的行程很简单，先在东街附近的日料店吃午餐，再去看场电影，最后前往程濬无意间发现的一间新开的撞球馆。

看完电影前往撞球馆的路上，程濬兴致高昂地与大大说起那间撞球馆，他女友在旁也不时附和几句。我走在大大的左手边，目光随意扫过周边景緻，一边听他们说，一边任凭思绪飞散，不知道东街什么时候居然又开了家撞球馆与敏谦他们抢生意。

直到转入熟悉的小巷，早已推开无数次的红漆木门映入眼帘，我才意识到程濬口里的撞球馆指的便是我常来的这家。

儘管来过无数回，我却从没仔细打量过球馆外头，如今再看，也算大致明白为何会被他错认为新开的球馆。

与其他老旧球馆不同，馆外一定範围之内打扫的乾乾净净，没有满地的菸蒂，也没有空酒瓶罐随意躺倒。门旁的招牌沾有些许灰尘，银白色的英文字未曾生鏽，隐隐闪烁金属色光芒。红漆木门上，油漆刷得整整齐齐，红得发亮。

再往内一瞧，虽灯光昏暗、烟味浓重，里头从球檯到一旁供人休息的沙发座椅，全都乾净如新，没有破损、陈旧的痕迹。

看上去确实就像是家新的撞球馆，程濬会误会也是理所当然。

我扬了扬唇，没想与他们解释，只默默随在程濬女友身后走入昏暗空间，将大好阳光关在木门之外。

「开多久、几檯啊？」双眼还没适应里外的光线差，阿秋懒散的嗓音首先入耳，然后是一声表示疑惑的鼻音，「嗯？小小？妳跟他们一起的吗？」

抬眼对上阿秋询问的视线，我点头。

「不错嘛，原来妳还有朋友。」从柜檯里伸出手来揉乱我的头髮，他笑着调侃。

正欲回嘴，身后大大的嗓音冷不防地响起，「你们认识？」

一掌拍开阿秋的手，我跟大大解释，「这里是——」

然而话还没说完整，阿秋一声「谦哥」生生将之截断，我扭头向楼梯口看去，敏谦恰好下楼来，身后还跟着个李侑瑄。

心下暗啧，我往程濬身后站了站，不想与他们打照面，李侑瑄却不知怎地一眼瞧见我，笑吟吟朝我走来。

「好久不见啊小小。」

我哦了声，没想搭理她。

李侑瑄见怪不怪，一点也没在意我的态度，坚持着她温柔知心大姐姐的人设，柔柔朝我一笑。

「我之前听说妳跟程濬在交往，还以为是他们误会了呢，现在看来倒是没有误会，这样挺好的，恭喜妳，你们看起来很配。」语带暧昧的说完令人尴尬的话后，她语气一转，又以一副恨铁不成钢地态度拿手指点点我的额头，指责我：「不过小小，妳怎么能跟阿谦说没有呢？就算不把人带来跟阿谦看，也不能骗他呀。」

呀妳妹。

我烦燥地别过头，避开她的手指，同时注意到神色不一的三人。程濬一脸的尴尬，欲言又止地讪讪望着李侑瑄；程濬女友谁也不看，把不悦写在脸上，若不是我与李侑瑄正巧挡了道，估计她会当场甩门离开；大大则垂眼望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当下情绪。

「怎么不说话？」李侑瑄像是没有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我都闪避得这般明显了，她还能自己凑上来，「是不是害羞了？别害羞，交男友嘛，很正常。」

搁在平时，我压根儿就不会搭理李侑瑄这类话。

程濬不是第一个被她硬凑在我身旁的男生，以往我没有一次理会过她，否认只会让她觉得我对她的话上心，她会说得更起劲，带来更多的麻烦。

但现在我却不能不搭理她，我若是沉默，对李侑瑄性格不了解的程濬三人定会多想，这比否认李侑瑄可能会有的麻烦还更麻烦。

我于是不再强压烦躁，张嘴就是怼她，「妳是不是瞎？谁跟谁一对看不出来？」

李侑瑄愣怔一瞬，强撑着笑还想说话，「妳都把人带来这里了——」

「妳不只眼瞎还耳聋是吗？」实在厌烦她故作亲切的模样，我再一次打断她，不客气道：「还是脑子不好？请个医生给妳看看？」

这般接二连三，李侑瑄显然再装不下去，面上神色一变，扭头看站在几步远之外的敏谦，语带委屈开口：「阿谦你看……」

然而敏谦没理她。

没有如往常一般，为维护她的面子，敷衍似地说我几句，而是对她的委屈充耳不闻，语气平淡的喊我过去。

我没动，甚至没转头看他，只盯着李侑瑄的侧脸瞧，心下默默倒数。

而果真，李侑瑄彻底装不下去了。

这已不仅是我当众怼她那般简单而已，敏谦的反应明显令她下不来台，她气得眼眶泛红，盯着敏谦片刻，在我从五倒数到一时，猛一跺脚后转身快步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