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雪的日子(晨羽)_Chapter 03 (8)

Chapter 03 (8)

她用力摇头，「他当时向我表白，但我拒绝了，我说我已经有了你，也很爱你，而且他也有妻子。他说他知道，却还是为我动心了。他觉得我是唯一理解他的人，也是唯一能填补他内心空洞的人。他承诺会与妻子离婚，也承诺明年的这时候再陪我去看雪……从那时起，我就变得越来越在意他，无法拒绝他，尤其他竟果真离了婚……」

明明没有泪意，我眼前的世界却变得无比模糊。

「为什么他会说不想让妳感到孤单？难道妳告诉他，我让妳有这种感觉？」

筱婷身子一颤，竟没有否认。

她开始放声哭泣。

「谚文，对不起，我真的很混乱。当我看到他对着我掉下眼泪，向我倾诉他的痛苦和脆弱，听到他说他很需要我……我就怎样也放不下他。谚文你一直是我最大的避风港，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用怕，我很想一辈子依赖着你。可是有时候，我却又感觉内心很空虚，觉得自己对你毫无用处，无法像你守护我那样守护着你，我越来越不喜欢什么都不能为你做的自己……」

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待晕眩感稍稍退去，才再度张眼。

「筱婷，妳现在的话听起来，像是在怪我太坚强，不懂得让妳知道我的脆弱，不懂得明白说出我有多么需要妳，妳才会被能做到这些的人吸引。如果现在我做出跟他一样的事，妳就会相信妳对我来说有多么不可或缺？妳是这个意思吗？」

筱婷被我问得愣住了。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以为妳很了解我，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吗？为什么妳要用另一个男人与妳的相处，来衡量我对妳的感情？进而认定他比我更需要妳，甚至比我更爱妳？妳觉得这对我公平吗？」

「没有，我并没有这么想！」她惊慌失措摇头，却辩驳得毫无底气。

「如果妳真没这么想，就不会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了。妳刚说的这些，会让我觉得妳爱上别人，是我亲手造成的。我每次拥抱妳，每次说我爱妳，就是表示我有多需要妳，如果妳感觉不到，也应该是告诉我，而不是把这份不安对别的男人倾诉。妳这么做，比直接说妳不爱我还要更残忍，妳知道吗？」

筱婷双颊胀红，久久不发一语。

不知是无法反驳，还是不想再反驳，最后她仅哽咽着说：「我知道自己是个差劲的女人，是我的错。」

我摇摇头，只觉心力交瘁，「不是，错在陪妳去看雪的人不是我。」

「什么？」她表情茫然。

硬是将已到喉间的话嚥回去，我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我已经明白妳是怎么想的，也让妳听到我的心声了。如果妳还愿意和我走下去，我们随时能重新开始，但我无法再让那个男人介入我们之间，包括继续让妳在那间店上班。我相信妳能理解，妳接受吗？」

筱婷这一刻的沉默，已经让我知道她的答案。

但我还是轻声说：「妳好好考虑。」

随后便穿上外套离开，找了间网咖过夜。

隔天一早，我收到筱婷的讯息，她回到她与母亲的家，请我给她一段时间思考。

一个星期后，她才捎来消息，告诉我她决定搬出我们的住处。

我说好。

筱婷选了我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回来打包行李，等我返回家里时，门口已经不见她的鞋子。

她的物品已全数清空，唯一没带走的，只有卧房墙上的照片。

当天晚上，我看着那张雪景照，打了通电话给她。

「筱婷，从前妳告诉我妳跟陈泽孝的过往，曾经说过再也找不到比我对妳更好的人，也想像不出有天还会再爱上别人，记得吗？」

筱婷在电话另一头啜泣，不知道是为了自己哭，还是为了我而哭。

我安抚她：「别哭了，我这么问不是在怪妳，而是想告诉妳一件妳可能已经忘记的事。我们决定交往那天，我答应过妳，即使将来分手，还是可以作朋友，这个承诺我恐怕也无法兑现了。我不管再怎么努力，应该都无法跟妳变成朋友关係。我从来就没有用朋友的角度看待过妳，所以不知道要怎么做。」

说到这里，我没再听见筱婷的哭声。

彷彿她人已消失在彼端。

「从前我们相信一切会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现在妳我都很清楚，有些事就是不可控的，再多努力也只是徒劳。当年我是真的相信自己能永远给妳幸福，而我也相信妳那时对我说的话是出自真心，所以这样就够了，我们不用再认为亏欠彼此什么。」

在我说出「拜拜」，按下停止通话键之前，都没有再听见筱婷的声音。

我不知道怎么在这间充满两人回忆的屋子继续生活，不到一个月就决定退租，搬去离学校更近的小套房。

直到搬家前一晚，我才将Kite的照片从墙上撤下来。

迁入新居那天，伟杰特地找我出去吃饭，两人东扯西聊，就是没聊到筱婷。

对于筱婷的移情别恋，我没有多作说明，伟杰显然也没打算过问，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的话题里。

搬完家的隔日，我瞒着伟杰首次搭机出国，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

回来后的某一天，我顺手开启IG，又看见Kite的新作品。

照片里的主角是一名拎着黑色垃圾袋的白衣老人。

耸立在他左右两侧的老旧住宅高楼，与他矮小的身影呈现强烈对比，像是準备将老人一口吞噬掉的庞然巨兽，整个画面充满无法喘息的压迫感。

大概是因为这次的拍摄质感很有香港电影的味道，多数网友自然而然认定拍摄地点是在香港，也有少部分网友猜测是在泰国，但我却不那么想。

一整排留言刷下来，还没看到有人与我意见相同，我一时兴起，首次在底下留言，写下我认为的答案。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否正确，因为一留完言，我就解除对Kite的追蹤，思索几秒，又将IG从手机里移除。

无论是筱婷，还是Kite，从今往后都将只存在于我的回忆里。